凌霄宗内,功德台前,我在上百弟子的注视中施展秘术。
此术名为:轮回。
妻儿理解我的选择。周边的许多弟子则激动中透露着困惑,想必年轻的他们想不明白,为何注定飞升成仙的掌门突然决定要以轮回了此一生吧。
“仙长可愿在这里开宗立派?”
“好啊。”
一千二百年前,我来到此方世界偶然得了修仙之法,意外救下了几个村民,也许是他们想要有个靠山,竟想让仅有筑基期的我开宗立派。或许是太过年少,又或者是受够了在异界中漂泊不定的生活,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懵懂的我不知怎样建立修仙门派,采药挖矿、除魔卫道、炼丹制器一晃就是十年。与其说是个掌门,倒不如说是个散修,只是招了一群外门弟子采药挖矿还算是有个掌门的样子。
我的资质在修仙界只能算是底层,灵根是普通的四灵根,虽然天性八面玲珑却对修仙没什么帮助,十年时间也只是突破到了筑基二层。若是仅凭自己,怕是一生大道无望。于是建立门派的第十年,我举办了宗门大比收徒了。
宗门大比的胜者名叫梅墨书,很漂亮的名字,却是个残疾的五灵根小修士。我不该收下她,这样最底层的资质,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恐怕会过的更加艰难。但想到之前她拖着残疾的的身体那样拼命的比试,我或许不该代她做选择。
“以后,你便是云霄宗的大弟子。”
梅墨书后来与我一起除魔卫道,在宗门周边到也留下了神仙眷侣之类的故事。我们二人在朝夕相处中也渐生情愫,可惜碍于师徒关系,反倒成为了两人修行中的心魔。可惜那时年轻的我痴心于修炼,无暇他顾,没有给她修炼上什么帮助,她终于没能突破到金丹期,衰老而死。不过她人生的最后三十年终于治好了残疾,修仙于她大概也没有那么不幸吧。
璩清是梅墨书的弟子,也是二代弟子的大师兄。土单灵根的他虽无特长,却总是得到其他宗门弟子和前辈的青睐,让我一直嫉恨不已。虽然他比我晚修炼了四十年,却总是能在修为上和利用整个宗门修炼的我保持同一境界。作为掌门,我时常勉励他是我宗门的顶梁,但是暗地里我对他的嫉妒已经到了开始诅咒的地步。这份嫉妒,一直保持了五百年。
一百二十岁那年,我意外继承了一位前辈的金火土神通,可在天劫中救我性命。也许就是拜这神通所赐,我才能在一次次渡劫失败后卷土重来,在无数天才和幸运儿陨落后依然向着天道艰苦奋进。
二弟子的首徒朱岚若在289年得到了可以帮助突破的土神通,修行之路无往不利,一举超过璩清成为我门下第一天才。天才、貌美、在门中风头无两的她却一直在心中爱慕着掌门,可惜已经有了道侣的我无法回应她这份心意。后来她四百岁突破分神期渡劫而死,成为了我一生的遗憾。后来我一直对她的弟子照顾有加,她的弟子倒也争气,获得了和其师尊属性不同却效果相似的神通,成为如今门中为数不多的渡劫期。
511年,一直被我嫉妒的土灵根修士、凌霄宗二代大弟子、元婴后期的璩清寿元耗尽而死。我本以为我会对他的死感到高兴,可是心中却只感到一阵悲凉。因为几年前,我刚刚在寿元只剩七年的时候突破到出窍期,现在看着一生几乎与我同步修炼的天才衰老而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自那以后的七百年,我从一个每天在宗门里忙前忙后的掌门人变成了一个避世不出专心修炼的老怪物。这七百年里,我见到无数天才陨落,也看到无数普通人崛起。有人觉醒神通从此一飞冲天,有人在信心满满的渡劫时被几乎不存在的死亡率打败。
他们踏入仙途、他们堕入魔道、他们爱而不得、他们杀妻证道。他们在复仇、他们在报恩、他们在受伤、他们在觉醒。他们求生、他们繁衍、他们突破、他们死去。
终究看惯了人世喜悲,如今我的心中再也生不起一丝波澜。
天赋同样不好妻子在我的帮助下修炼的无惊无险,现在的我已是子孙满堂。宗门在一千二百年的发展中已经成为了庇护近百万人的庞然大物。我凭借宗门的资源也已是渡劫期的修为。
那天在真魔之城讨伐妖魔归来的我像往常一样巡视宗门,数千外门弟子在宗门外围辛勤劳作,近百内门在门派的各个岗位上发展这宗门。现在的弟子早已没有了前年前良莠不齐的资质,转而全部都是最顶尖的资质。而我在吃了足够的合道丹后突破到大乘毫无悬念,看着丹房里正在炼制助我飞升的通天丹,我突然觉的索然无味。
毫无悬念与危险的修炼、与我没有羁绊的弟子、循规蹈矩发展的宗门。这样的宗门已不需要他们的开派祖师,我也对这样的生活了无牵挂。
我曾以为,我的人生目标就是飞升成仙,为此我愿付出一切努力。如今飞升只剩下时间问题,我才有空回望,几百年没有照顾的妻儿与我形同陌路,被我辜负的人早已无法弥补,因为我的不关心而枉死的弟子数不胜数,与我同时代的宗门元老更无一人存活。后面,是一片尸山血海。
如今我才明白,我不爱天道,我只是喜欢与我的宗门一起求道。
名为轮回的秘术已经施展完成,这记载于古籍中的法术是否真的能让人轮回转世没有人知道,更不知道轮回后的世界是怎样,轮回后的人还有没有记忆,只知道施展过这个法术必定身死。
在修仙界大门派凌霄宗的主峰之上,未来光明的凌霄宗弟子的注视中,轮回发动。
我闭上了眼睛。
若有来世,不追天道,只修我道。
若有来世,真情不负,恩怨分明。
若有来世,荡平人间不幸。
“仙长可愿在这里开宗立派?”
我睁开了眼睛。
“也好。”

